月涧观后院那幅暖阳融融、温情脉脉的画面,如同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,遥远而不真切。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穆君泽那间充斥着松节油和颜料气味、窗帘常年半掩的画室里,空气却凝滞得如同胶冻,被一种名为“阴曹劫”的沉重阴影彻底笼罩。
他竭力遵循着迟闲川的叮嘱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每日强迫自己坐在巨大的画架前,试图将内心的焦灼、惶恐、以及那些关于戚式微的、如同野草般烧不尽、吹又生的情思,统统倾泻到画布之上。画笔蘸着浓稠的颜料,却往往悬在半空,无从落下。
即便落下,也多是杂乱无章、色彩沉郁的线条和色块,扭曲变形,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阴郁和狂躁。这哪里是创作,分明是一场自我凌迟般的情绪宣泄。他试图用理性的堤坝封锁情感的洪流,但每一次强行摁压,都感觉心底的堤防在哀鸣,裂开更深的缝隙。
而他刻意筑起的这道疏离之堤,在敏感如戚式微的眼中,却成了清晰可见、甚至有些刺眼的裂痕。习惯了被穆君泽无微不至地呵护、随时都能得到温柔响应的她,对他这份突如其来的、带着刻意回避的冷淡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适和一丝隐隐的不安。那感觉,微妙而确切,就像一件长久以来习惯性地、理所当然地摆放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、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珍宝,突然被主人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薄纱,并且摆出了“谢绝靠近”的疏离姿态。这种失去掌控感和被珍视感的变化,让她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涟漪。
于是,她的联系非但没有因为穆君泽的冷淡而减少,反而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增多了。穆君泽的手机,那个曾经承载他最多甜蜜期待的小屏幕,如今却像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屏幕上,属于“式微”的名字亮起的频率,越来越高,每一次震动或铃声,都让他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。
有时,是她带着几分雀跃分享的一则艺术展趣闻——“君泽,灵感画廊新开了一个抽象画展,评论两极分化呢,你这位行家不去现场点评一下?”
字里行间,依旧带着那份让他无法抗拒的、将他视为唯一知音的依赖。
有时,是她轻描淡写带过的几句工作烦恼——“哎,今天又遇到个特别固执己见的病人家属,沟通起来真费劲,心好累。”
看似抱怨,实则是一种寻求安慰和理解的信号,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微蹙着眉头、带着些许疲惫的侧脸。
有时,甚至只是一张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街景照片——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,华灯初上,车流如织,一个熟悉的街角。没有只言片语,但那份无声的、带着孤独感和强烈分享欲的气息,却如同无声的潮水,隔着屏幕弥漫过来,瞬间将他淹没。
这些消息,对此刻的穆君泽而言,字字句句都成了裹着诱人蜜糖的剧毒砒霜。他清醒地知道这是劫数的引信,是迟闲川严厉警告中需要远离的“情丝”,但理智在源自本能、早已刻入骨髓的怜惜与爱恋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他的目光和心神,依旧被那个名字牢牢牵引。
每一次指尖颤抖着落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,敲击回复,对他而言都如同在烧红的刀尖上跳舞,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巨大的挣扎。他需要调动全部的意志力,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长篇大论倾诉关怀、想要不顾一切飞奔到她身边的冲动。最终,只能字斟句酌地、像一个被上了枷锁的囚徒,敲出简短的、尽可能显得平淡而疏离的安慰话语:
“抽象画派见仁见智,我最近创作瓶颈,就不去凑热闹了。”
“工作辛苦,多休息。”
“夜景很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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